48歲那年,我的身體突然出了一點狀況。那時的我,正面臨工作的低潮期,加上家庭照顧、育兒與經濟的壓力。
一場出差回來後的感冒,久久不癒,我的免疫系統開始失調,甚至有長達兩個月的時間,幾乎說不出話來。我的身心彷彿進入一種極端敏感的狀態。只要遇到不想對話的人、不想處理的狀況,喉嚨就像突然被鎖住一樣,立刻失聲;皮膚上也出現多處濕疹,不但一直好不了,傷口的面積還不斷擴大。
直覺告訴我自己:
「我,卡住了。」
那時候的我,已經在職場工作了24年。出社會時因為表現出色,第二年就直接當上了小主管,一路爬升。
30歲到40幾歲的自己,可以說正處於職涯的巔峰,不但受到老闆信賴,帶領團隊、開創市場、做重大決策,處理很多業務上的麻煩事,對我來說早已駕輕就熟。
我以為,只要自己夠努力、能力夠好,就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。
但是我所在的科技產業,公司除了技術和產品不斷翻新,管理階層也不斷在「迭代」。一批又一批更年輕的人進來,比我更衝、學得更快、毫不留情地往前竄。
曾經我熟悉的工作方式開始改變,過去累積的經驗,也不再能保證自己永遠站在有利的位置,慢慢地,我成了那個別人眼中卡在組織裡的人。
48歲那一年,我第一次對自己產生疑問:
「我,是不是,過時了?」
也許當時真正害怕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,憑著過去累積的歷練,我的確也不是沒有兩把刷子,但是身處在職場漩渦中的我,已經感覺到周遭氛圍的改變。
工作上的壓力、對未來的不確定,再加上家庭仍然需要我的照顧,我一邊告訴自己要撐住,蠟燭兩頭燒,直到我的身體出現了警訊,它在抗議…
坦白說,當時忙碌的生活根本不容許我想太多,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,除了焦慮,我也做不了什麼。我沒有突然停下腳步思考人生,也沒有能力做出什麼重大決斷,去「轉職」或「重啟」。
我就像是一個陀螺,日夜消耗著、害怕著,不知道怎麼辦。
那時孩子正準備進入小學,他感覺統合失調,也有ADHD過動的特質,在學校,除了學習障礙,更面臨了人際社交的困難。身為一位母親,我只是很單純地想:
「為了他,我還能做一些什麼呢?」

於是,我去孩子的教室裡,當了人生第一次的「晨光媽媽」。緊接著,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無數次。我想,既然要陪孩子,那就做一件自己喜歡、也做得到的事情吧!
我在兒時一直很喜歡音樂和舞蹈,也想起那些年因為工作,經常出差到中南美洲,接觸到熱情奔放的拉丁文化。於是,我決定把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生片段拼湊在一起,教孩子們跳來自中南美洲的拉丁有氧舞蹈 Zumba,講解一些有趣的人文風情故事。我甚至特別去受訓,為了做志工,得到了不只一張音樂和舞蹈教學證照。
「做志工」和「重拾興趣」這兩件事,讓我重新感受到久違的快樂。我發現,各種敏感症狀和莫名的焦慮居然也降低了。
49歲那年,我開始花時間在大量的學習上。除了舞蹈,我也接觸不同領域的知識,不論是藥草學、芳香療癒、心理學、大腦神經、以及冥想、哲學研究等等。
我更利用自己喜歡的自由書寫、和自由舞動,來梳理心情。
一開始,我並不知道這些學習或嘗試會把我帶到哪裡。我沒有什麼清楚的目的,也沒有想過自己要進行什麼「中年轉型」。我只是一路學、一路寫,也一路重新認識自己。
直到54歲,我把這些年陪伴過動兒成長的歷程寫了下來,出版了人生第一本親子書《我們都是孩子的引導師》,希望以自己的經驗,支持那些和我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家庭。
從陪伴孩子成長的過程中,我逐漸覺察到一件事:我們在人生不同的階段,各自有著不同的使命。

也許我真的沒有30+、40+時的體力與速度了,但我擁有了一些年輕時還沒有具備的能力,我稱之為三種「自我啟動力」。
這個階段的我,開始大量學習,卻不是因為公司要求我學什麼,也不是為了下一個職位做準備,或是去拿一個新的學位。我開始學習那些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,並且在學習的過程中,重新理解自己。
我不再只有一種身分。我仍然是職場上的科技人、主管,是女兒、太太、媽媽,也是那個小時候喜歡音樂舞蹈的自己,更完成了我的作家夢。這些不同的我,都是我。我不再要求自己只能成為某一種人,也開始有能力從不同面向的自我,找到快樂與滿足。
50+的年齡,算是活過一段還不算短的人生。我們做過的工作、去過的地方、受過的挫折、愛過的人、養育孩子的經驗,甚至那些曾經以為「沒有什麼用」的興趣,都可能在生命的某一個階段,被重新拼湊在一起,成為一種新的能力,去貢獻給需要幫助的他人,我稱之為「整合力」。
現在回頭看,我才明白:我們活過的,從來不是一段一段彼此無關的人生。它們就好像一首樂曲中的不同段落,有時候「人生的主調」也會變了。
同一個人的生命,在不同階段,有了不同的「調性」,轉調的當下,有時的確會讓人短暫失去原本熟悉的穩定感。但與其抗拒,不如敞開心,傾聽下一個音符會把我們帶去哪裡。
允許自己換一種節奏,允許生命的各種可能性,帶著這三種能力,繼續往前行。走到50+,我終於可以回答自己:
「我,不是過時了,只是下一段篇章,正要開始。」
懷貞有過的感覺,我也都有過,但他比我更辛苦的地方是:「他有個特別的孩子」。
無論您在職場,有過多少豐功偉業,50+起的三種自我啟動力,都是你我邁向人生終點前,最重要的體悟與修練。--謝文憲
A:梁懷貞(Kathy)從自身經歷歸納出三種「自我啟動力」:自我學習(學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,而非為公司或職位)、自我相容(接受自己有多重身分,不再要求只能是某一種人)、自我整合(把過去的工作、挫折、興趣、育兒經驗重新拼湊成新能力,去幫助他人)。她認為50+雖然少了體力與速度,卻擁有這三種年輕時還沒具備的能力。
A:Kathy在科技業工作24年、曾是職涯巔峰的主管,48歲時仍第一次自問「我是不是過時了?」。她的經驗是:這種恐懼往往在真正的壞事發生前就先襲來。她沒有立刻轉職或重啟,而是從陪伴孩子、重拾興趣、大量學習開始,一路重新認識自己,最後領悟「我不是過時了,只是下一段篇章正要開始」。中年的價值不在追上年輕人的速度,而在整合自己走過的一切。
A:Kathy在48歲面臨工作低潮、家庭照顧與經濟壓力時,身體出現免疫失調:感冒久不癒、長達兩個月幾乎失聲、皮膚多處濕疹擴大。她形容遇到不想面對的人或狀況,喉嚨就像被鎖住。這是身心在「抗議」的警訊。她後來透過做志工、重拾舞蹈與興趣,發現敏感症狀與焦慮明顯降低——找回快樂本身,就是一種療癒。
A:Kathy的經驗給了一個溫和的答案:不必先想清楚。她一開始並沒有明確目的,也沒打算進行什麼中年轉型,只是為了孩子當「晨光媽媽」、重拾喜歡的音樂舞蹈、一路學一路寫。這些看似不相干的嘗試,最後拼湊成新的能力,還讓她在54歲出版第一本親子書。與其等全部想清楚,不如先做一件自己喜歡、也做得到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