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歲的那幾年,有段時間,我換過好幾份工作。
不是沒有工作,而是每做一份工作,心裡總還在問:「到底什麼才是我最想做的?」
我媽常唸我:「穩穩的不是很好嗎?工作幹嘛一直換?」
兜兜轉轉之後,終於找到了自己想做的工作。一路工作、創業到現在,原本以為年輕時那個「我到底要做什麼」的問題,走進四十、五十歲之後,早已有了答案。
但偶爾,我心裡仍會冒出一句:
「這真的是我要的嗎?」
我讀過MIT哲學教授Kieran Setiya寫自己中年危機的一篇文章。
三十多歲的他,就拿到了終身教職,有家庭、有孩子,也做著年輕時夢想的工作。
可是他卻開始想:寫完這篇論文,再寫下一篇;教完這批學生,再迎接下一批。如果未來二、三十年,就是把這些已經很熟悉、也做得很好的事情,一次又一次地重複下去?
困住他的,不是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,恰恰相反,是太知道了。
只是,然後呢?
原來走到中年,有時候讓人困惑的不是失敗,而是:如果接下來的人生,只是不斷重複那些我已經很會做的事,這真的是我要的嗎?

因為工作的關係,我有很多機會走進企業,接觸不同的主管與員工。看得愈多,我愈覺得「人」真的很有意思。
我的工作,也一直走在這條不斷「看人」的路上。
疫情期間,我遇見了帶我走進PDP世界的張曼琳Marie老師。PDP在美國,是一套歷經近五十年研究發展,並持續以大規模樣本驗證信度與效度的心理測評工具。
Marie老師早年將PDP從美國帶進大中華地區,四十多年來幾乎把自己的一生奉獻其中。能跟在她身邊學習,對我而言,不只是一段難得的緣分,也帶給我極珍貴的養分。
但PDP第一次真正讓我意外的,不是讓我看懂別人,而是讓我重新看見自己。
做測評以前,我一直以為自己是「高耐心」。
工作上的我,很習慣觀察別人的需要、照顧關係,也很自然會站到對方的位置想事情。多年業務工作的歷練,讓我很會讀懂對方、回應需求,也知道面對不同的人,該怎麼調整自己的溝通方式。
而且,我做得並不差。
所以久而久之,我以為:
「這就是我。」
結果測評出來,我竟然是「高支配」。
「怎麼會?我怎麼可能是高支配?大家都說我很溫柔、很有耐心耶!」
但手中的報告,卻是愈看愈熟悉。
我開始回頭想自己真正工作起來的樣子:局面只要卡住,我馬上就會想:「現在可以怎麼做?」
我喜歡創新、喜歡從零開始;決定目標,就會自然往前推。遇到問題,第一反應也是趕快找方法、排除障礙。
原來,這也是我。

很有耐心、很會觀察別人、很懂得照顧關係的我,也是真的。只是那是我在二十多年的工作經驗與不同角色裡,一點一點適應和磨練出來的能力。
我已經把這個「角色的我」扮演得太好了,好到連自己都以為,那就是天生的我。
但報告也讓我看見以前沒有注意過的事:
角色扮演得很好,不代表不耗能。
我的自然本我是低耐心型,也就是天生步調比較快。但角色的我(扮演主管或是媽媽),卻可以展現高度的耐心與同理。
我做得到,而且做得還不錯。
只是,做得到,不代表不需要花力氣。
『角色的我 vs 天生的我』-『做得到不代表不耗能』 - 洪淑姮 (灃禾集團創辦人兼執行長)
以前我不太明白,為什麼有些事情明明不難,做完卻特別累。後來才發現,會累是因為我需要不斷調整自己:提醒自己慢一點、多聽一點、不要那麼快出手或是衝出去。
這些看似小小的調整,其實都在消耗我的能量。
所以我懂了:
管理自己的能量,其實就是知道,自己的注意力都花到哪裡去了。

走到四十、五十歲,我們其實已經把很多事情練會了。
會撐、會適應,甚至能把原本不擅長的事,做到別人都以為那就是我們的天賦。
現在我更常問自己:「眼前這件事,還值得我繼續把時間和力氣放在上面嗎?」
有些事情,我不只能做得好,做的過程還獲得了滿滿的充電;有些事情,我一樣可以做好,卻需要花上很多力氣。
當我開始看懂這個差別,我也開始重新思考人生的下一段路。
「第二人生」不是把前半段人生推翻重來,而是帶著一路累積的能力與經驗,重新選擇,接下來要把自己放在哪裡。
人生的下半場,我不想只是繼續做那些「我很會做的事」。
我更想把有限的時間和能量,留給那些不必那麼用力,就能自然做好的事。
管理自己的能量,其實就是知道,自己的注意力都花到哪裡去了 - 洪淑姮 (灃禾集團創辦人兼執行長)
憲場觀點:
人生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徒勞無功的,這並不代表人生就不需要努力。我跟淑姮為何會很合拍的主要原因就是,我們的職場歷練類似,角色與耗能系統類似,包含現在的人生體會:「不必怎麼用力,就能自然做好的事」,我相信這是老天爺特別賦予我的人生使命,尤其是人生知天命邁向耳順之際。--謝文憲
A:洪淑姮(Sharon)認為這很正常,她自己也是。她引用 MIT 哲學教授 Kieran Setiya 的觀察指出:中年讓人困惑的往往不是失敗,而是『重複』——如果接下來的人生只是不斷重複那些自己已經很會做的事,難免會問『這真的是我要的嗎?』。她強調,四十歲以後真正該找的不是下一份工作,而是重新看懂自己。
A:洪淑姮的親身體會是:會累,是因為你在用『角色的我』做事,而不是『天生的我』。她做 PDP 測評才發現,自己天生是『高支配、低耐心』(步調快),但長年扮演主管與媽媽,練出了高耐心與同理——做得到,卻需要不斷提醒自己慢一點、多聽一點,這些小調整都在消耗能量。管理能量,其實就是搞清楚自己的注意力花到哪裡去了。
A:洪淑姮的經驗是,PDP 最讓她意外的不是看懂別人,而是重新看見自己。它能區分『天生的本我』與『環境期待下磨練出來的角色』——很多人像她一樣,把後天練出來的能力誤以為是天生天賦。PDP 是一套在美國歷經近五十年研究、以大規模樣本驗證信效度的心理測評工具,能幫中年人分辨:哪些事做起來會充電,哪些事一樣做得好卻很耗能。
A:不是。洪淑姮的定義是:第二人生不是把前半段人生推翻重來,而是帶著一路累積的能力與經驗,重新選擇接下來要把自己放在哪裡。人生下半場的重點,不是繼續做那些『我很會做的事』,而是把有限的時間與能量,留給那些『不必那麼用力,就能自然做好的事』。
灃禾集團創辦人兼執行長
好時光診所創辦人
社團法人全方位就業技術培訓協會理事長
PDP 國際進階教練
Gallup 蓋洛普全球優勢發展教練
MGSCC 國際授證高階領導教練
TQUK 國際心理諮詢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