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朽之作《格爾尼卡》：畢卡索如何用黑白灰，畫出戰爭最殘酷的一面
2026年5月14日 上午 10:07
TBA的藝術生活
圖片來源：wikoo
1937 年，一座西班牙小鎮在幾個小時內被炸成廢墟。街道消失了，房屋倒塌了，人們甚至來不及理解發生什麼事。
幾個星期後，畢卡索畫出了一幅巨大的畫。畫裡沒有飛機、沒有炸彈、沒有士兵。你卻能一眼感受到：有什麼東西徹底毀掉了。
那幅畫叫《格爾尼卡》。
它沒有把戰爭畫得「真實」，反而更像惡夢。破碎的人體、尖叫的馬、抱著孩子哭喊的母親，所有東西都像被撕裂、扭曲、壓碎。你甚至不需要知道西班牙內戰是什麼。只要站在畫前，就會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這就是《格爾尼卡》最可怕的地方。它不是在畫戰場。它是在畫「人類被戰爭摧毀後，精神剩下的樣子」。
那個時代發生了什麼？
1930 年代的歐洲，正逐漸走向動盪與極端。法西斯勢力快速崛起，獨裁政權開始擴張，整個歐洲都瀰漫著不安的氣氛。
西班牙內戰就在這樣的背景下爆發。一方是西班牙共和政府，另一方則是由佛朗哥率領的民族派勢力，而德國與義大利也開始介入戰爭，支持佛朗哥陣營。某種程度上，這場內戰後來也被視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預演。
1937 年 4 月，巴斯克地區的小鎮格爾尼卡遭到德國「禿鷹軍團」與義大利部隊空襲。這場轟炸造成大量平民傷亡，也讓世界第一次強烈意識到，現代戰爭不再只是軍隊之間的衝突，普通平民也可能成為攻擊目標。
當時的畢卡索，正受西班牙共和政府委託，準備為巴黎世界博覽會的西班牙館創作大型作品。原本他對主題仍沒有明確方向，但格爾尼卡遭轟炸後，他迅速改變計畫，將這場悲劇轉化為一幅長達近八公尺的巨型畫作。
《格爾尼卡》到底畫了什麼？
《格爾尼卡》最特別的地方，在於它幾乎沒有直接描繪戰爭本身。觀者看不到戰機、炸彈或士兵，卻仍然能感受到強烈的不安與痛苦。畢卡索刻意拿掉具體的戰爭場景，只留下戰爭發生之後，人類與世界崩潰的樣子。
整幅畫充滿扭曲與碎裂感。
人物的臉部歪斜、肢體像被拆解，空間也完全失去正常透視，讓觀者很難找到穩定的視角。這種破碎感來自畢卡索長期發展的立體派風格。
過去的立體派，多半是在分析物體的結構與視角，但到了《格爾尼卡》，這種分裂與變形不再只是形式實驗，而變成一種情緒語言。世界在畫中失去了秩序，就像戰爭發生時，人們原本穩定的生活與心理狀態，也一起被摧毀。
另一個重要特色，是畢卡索完全放棄色彩，只使用黑、白、灰三種顏色。這樣的畫面讓人聯想到當時的黑白報紙與新聞照片，也讓觀者無法被鮮豔色彩分散注意力。少了色彩之後，整幅畫反而變得更加冰冷與壓迫，觀者只能直接面對其中的痛苦與混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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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作分析：幾個你無法忽視的畫面
畫面左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，是抱著孩子哭喊的母親。她仰著頭張大嘴巴，像在尖叫，又像已經痛苦到失去聲音。懷中的孩子已經失去生命，這個形象成為整幅畫裡最直接的人類悲痛象徵。即使不了解西班牙內戰的歷史，觀者也能立刻感受到那種徹底崩潰的情緒。
畫面中央的馬，則是另一個重要焦點。牠的身體被尖銳線條切割，嘴巴大張，像正在發出劇烈哀鳴。許多研究者認為，這匹馬象徵在戰爭中受苦的人民，也有人認為牠代表被暴力摧毀的生命本身。牠幾乎成了整幅畫痛苦的中心。
至於畫面中的牛，則是《格爾尼卡》裡最神秘的存在之一。有人認為牛象徵暴力與殘酷，也有人認為它代表西班牙文化，甚至有人覺得它像冷漠旁觀災難的力量。畢卡索從未給出標準答案，也讓這個符號始終保持曖昧與開放。
在畫面下方，一名倒地的戰士手裡握著斷裂的劍，象徵抵抗的失敗與人類力量的脆弱。然而就在斷劍旁邊，卻長出一朵小花。它非常不起眼，但也因此更讓人難忘。在幾乎被絕望壟罩的畫面裡，那朵花像是在提醒觀者：即使世界被摧毀，希望仍然沒有完全消失。
後世評價及影響
照片來源：Museo Nacional Centro De Arte Reina Sofia,Room 206 where Guernica is displayed. Pablo Picasso. Guernica, 1937 © Sucesión Pablo Picasso, VEGAP, Madrid, 2017
《格爾尼卡》之所以成為 20 世紀最重要的作品之一，是因為它早已超越西班牙內戰本身。後來無論是越戰、冷戰、難民危機，或任何與戰爭創傷相關的討論，人們總會再次想起這幅畫。它不只是一件藝術品，更逐漸變成反戰的象徵。
這幅畫也改變了許多人對現代藝術的理解。很多人認為現代藝術抽象、難懂，甚至與現實世界脫節，但《格爾尼卡》剛好證明了相反的事。畢卡索沒有用寫實方式重現轟炸現場，卻反而比許多真實照片更能讓人感受到戰爭的恐怖。
因為《格爾尼卡》真正描繪的，從來不是某一場戰爭，而是人類在暴力與災難面前，那種失去秩序、失去安全感，甚至連世界本身都開始崩塌的感覺。而那種感覺，即使過了將近一百年，人們依然能夠立刻理解。
經典作品之所以值得反覆閱讀，是因為它們總能在不同時代重新發出提問。《格爾尼卡》讓我們看見，一幅畫可以是歷史、情緒與立場的交會點。
◽本文為專家作者觀點，不代表《今周刊》立場